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托 梦 (小小说)

      [日期:2009-06-01] [字体: ]
   罗斯夫“村口那两棵大榧树还没上牌,不算名木古树。”村书记阿伟从县城带回的这个好消息让全村人长长吁了口气:这下村里修路的缺口资金有着落了!修一条通往山外的简易公路,是村里几代人的夙愿。终于盼来国家好政策,投资金要修这路,可村里自负的那一小部分资金却差点愁白了村干部的头。就在这节骨眼上,一连来了几位外地老板,瞄上了村头那两棵大榧树,出的价格令人心跳。但村民大都是明白人,知道不能随便打古树名木的主意,弄不好是犯法,得坐牢。晚上,灯火通明的村办公室挤满了兴奋的村民,大家吵嚷不休,仿佛看到了宽畅的公路已经建成,一辆一辆汽车把山货运往山外,一位一位新娘被大伙迎进村里……“那两棵大榧树……五八年大炼钢铁,老书记阿木叔硬用身体挡着不让砍……”老会计德旺嚅嚅的声音马上被大伙的嘲笑、责怪淹没:“都啥年代了,还翻陈年烂芝麻”、“树砍了还会长,路不做损失大”、“我家两个小光棍还等着娶媳妇呐”……喧哗了大半时辰,阿伟一锤定音:“明天就通知那几位老板,公开投标,谁出的价高就与谁签合同!”大家拍手称好。 第二天一早,伴着薄薄的晨雾,村里盛传着一件奇事:老书记阿木昨晚梦见关公托梦给他,说是村庄的形状象只大船,村头的榧树是两支浆,砍了浆要翻船,村里必遭灾……“造谣,肯定是造谣!”听到这话,村民们一脸气愤,认为这是对阿木叔的羞辱。因为,谁都知道阿木叔一辈子硬是与“迷信”过不去:解放初“破除迷信”,时任民兵队长的他第一个抡起锄头把村头关公庙的泥菩萨给砸了;“文化大革命”“破四旧”,担任村书记的他又一把火将庙里的香案等什物烧个精光;前些年搞“双拆”,已是老年协会会长的他又带头把村里新建的几个小庙扒掉……后来,阿木中风成了偏瘫,靠拐杖走路。村里就有人嘀嘀咕咕,说阿木是犯了神灵遭报应。阿木听到后把拐杖敲得“啪啪”响:“放你娘的狗屁!老子天不怕地不怕,就是见了老阎王还是破‘迷信’!”……阿伟带着村两委干部急匆匆地赶到阿木叔家,迎面碰上阿木婶叨叨嗦嗦地数落老头子昨晚象中了邪,“榧树长榧树短”地说了一夜胡话。阿伟俯身小心翼翼地问瘫躺在床的阿木叔:“阿木叔,村里都在传关公给你托梦的事,有这回事吗?”“嗯哪。”阿木叔含糊不清地回答,表情痛苦地把头别向床壁不再说一句话,阿伟看见了老人眼里流出的两行浊泪。这天,村里静得出奇,既没开投标会,也没来一位老板…… 半年后,阿木叔悄然去世,坟墓就在大榧树对面的山坡上。又过一年,通往山外的公路终于建成,两棵大榧树也钉上了“古树保护”的铁牌子。一拨又一拨的城里人到村里来游玩,都爱在两棵大榧树前拍照留影,听村里老人绘声绘色地讲起关公托梦的故事……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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